XR将如何改变养老：社交纽带还是数字孤岛？
社交纽带还是数字孤岛？
（映维网Nweon 2026年03月09日）随着VR和AR开始介入养老议题时，我们究竟是在搭建桥梁，还是在修筑高墙？日前，作者The Meltonian深入剖析了沉浸式技术在帮助老年人对抗孤独方面的巨大潜力，同时毫不避讳地指出了隐藏其后的数字鸿沟隐忧。科技究竟是带来社交纽带，还是制造新型的数字孤岛？这篇分析或许能给你带来一定的思考。
2023年，美国卫生局局长维韦克·穆尔蒂（Vivek Murthy）发布了一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咨询报告，宣布孤独感已成为一种公共卫生流行病。相关数据触目惊心：早在疫情之前，就有约半数美国成年人表示自己感受到了可衡量的孤独感。其健康后果堪比每天吸十五支香烟，会使心脏病风险增加29%，中风风险增加32%，特别是对老年人而言，患痴呆症的风险会增加50%。
对于选择居家养老的人来说，这些统计数据带来的冲击尤为沉重。
退休、失去伴侣和朋友、行动能力下降以及慢性疾病，所有这些因素都共同作用，在最需要社交联系的时刻，反而不断压缩着老年人的社交圈。仅在英国，过去十年中，50岁以上感到孤独的人数就增加了49%，超过50万名老年人连续五天或更长时间没有见过或与其他人说过话。
与此同时，美国老年人中的社交孤立问题，因导致住院和护理机构使用增加，每年估计造成67亿美元的额外医疗保险支出。问题的严重性显而易见。然而，一系列令人意想不到的技术，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正作为潜在的应对措施而崭露头角。
问题在于，它们究竟是能真正兑现这一承诺，还是可能会制造出一种新型的社会排斥？
一起步入虚拟世界
VR对老年人最吸引人的用途并非个人的逃避主义，而是共享体验。研究人员日益发现，虚拟现实的真正力量在于它能将人们聚集在一起，即使他们无法身处同一个房间。
发表在《科学报告》的一项研究调查了新冠疫情期间成年人在VR平台上的社交情况。研究人员发现，与封锁期间的真实体验相比，参与者在VR空间内互动时，其孤独感和社交焦虑感显著降低。参与者的年龄从18岁到75岁不等，研究结果在各个年龄段都保持一致。
这一发现与从事老年照护服务的公司在更大规模上观察到的情况相呼应。由麻省理工学院校友联合创办的波士顿公司Rendever，已在数百个老年社区部署了VR平台。系统允许多位居民共享同步的沉浸式体验，如虚拟旅行、博物馆参观、重访童年故居。
一项与麻省理工学院年龄实验室合作进行的研究发现，与在电视观看相同场景的老年人相比，共同分享VR体验的老年人报告抑郁或社交孤立的可能性显著降低。Rendever报告称，目前超过50%的全美大型老年照护服务提供商都在使用VR，并且公司已获得近450万美元的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资助，以进一步研究该技术解决社交孤立问题的能力。
在康奈尔大学，研究员萨利赫·卡兰塔里正在领导将患有轻度认知障碍的老年人与训练有素的同龄志愿者在VR环境中配对的SERVE项目。这项涉及120多名65岁及以上成年人的研究，正在考察这些虚拟互动是否能减少孤独感、提高生活质量，甚至增强认知功能。其前提很简单：如果社交联系能保护认知健康，那么创造新的有意义的互动渠道，即使是虚拟的，也可能产生可衡量的临床益处。
2024年的一项参与式行动研究，探讨了专门为失智症患者及其照护者设计的多人VR应用。研究人员发现，共享的VR空间促进了社交联系，并且对这一人群来说既可行又易于接受。这一发现挑战了关于谁能够从沉浸式技术中受益的固有假设。
AR：日常生活的辅助助手
VR将人们传送到不同的世界，而AR则将数字信息叠加到现实世界上。对于居家养老的老年人来说，这种区别至关重要。AR不需要脱离现实，而是“增强”现实。
2025年发表在《国际人机交互杂志》的一篇范围综述，回顾了22项经过同行评审的关于老年人使用可穿戴AR系统体验的研究。综述发现，针对老年人的AR应用主要集中在三个领域：身体健康支持、日常生活辅助和认知支持。积极体验主要源于与技术在情感上的互动，而消极体验则源于可用性挑战和头戴式显示器的人体工程学问题。
其实际应用多种多样。AR可以为物理治疗练习提供实时视觉引导，将指令直接叠加到人的视野中，以帮助维持活动能力和平衡。导航辅助可以帮助老年人在不熟悉的环境中自信地走动。用药管理工具可以在药瓶或桌面上放置视觉提醒。紧急响应功能可以在老人独处时引导他们度过危机。
一个正在开发中的具体应用是ARHAT，它利用AR帮助职业治疗师，并最终帮助家庭评估住宅的可达性和安全性。开发团队计划用老年人和家庭对更新版本进行测试，目标是最终发布一款面向公众的应用程序。
2024年人机交互会议的一项研究探讨了AR如何帮助老年人学习智能手机应用。65至94岁的参与者发现，AR通过在屏幕旁提供放大显示、简化导航和上下文指导，减少了探索应用时的身体和认知负担。研究中的老年人对这项技术表现出了热情，并提出了创意功能，如多级缩放和重要信息的“跳出”效果。
AR在社交联系方面也展现出特定的前景。2025年在老年学会展示的一项初步研究，探讨了AR远程临场感是否能增强老年人的联系感：与传统视频通话相比，它能提供更强的社交存在感和真实感。尽管研究仍处于早期阶段，但这一概念预示着一个未来：远程互动将感觉上更接近共享物理空间。
数字鸿沟问题
尽管这些技术前景广阔，但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依然存在：最可能从VR和AR中受益的人群，往往最不可能获得它们。
老年人中的数字鸿沟体现在多个层面。第一层是简单的技术和互联网接入问题。第二层是在有接入条件的人群中，熟练用户与非熟练用户之间的差距。第三层是即使在用户群体内部，获益也存在不均，有些人能从中获得实质性帮助，而有些人则不能。
2024年一项关于美国老年人数字鸿沟决定因素的研究警告说，当数字健康技术未能很好地融入照护系统时，技术本身可能会导致更大的健康差距，造成弊大于利的结果。研究发现，种族、民族、收入、教育程度和性别等因素与年龄因素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技术应用的复合障碍。
2025年关于数字排斥的范围综述，确定了该问题的三个核心属性：资源排斥、技能排斥和动机排斥。其促成因素从社会人口特征、生理状况到心理状态不等，包括技术焦虑——害怕弄坏东西、显得愚蠢，或者干脆不理解设备在做什么。
障碍不仅是经济上的。来自2024年人机交互会议一项关于VR交互的研究发现，老年人会遇到年轻用户所没有的特定身体困难，包括头显导致的颈部疲劳和长时间头部运动带来的不适。这些可用性问题会使VR体验变得令人疲惫甚至痛苦，从而破坏该技术本应提供的社交和认知益处。
另外，还有一个污名化问题。一些老年人认为辅助技术是为那些非常老、孤独或残疾的人设计的，他们可能抗拒将自己归入这些类别。即使一款数字工具确实能提供帮助，维持独立自我形象的愿望也可能成为一个强大的应用障碍。
2025年《国际人机交互杂志》的一篇文章指出了面向老年人的智能技术面临的六大挑战，包括要求持续学习的、不断变化的技术迭代速度。作者指出，针对老龄化人群的VR和AR研究需要不断更新，因为技术和用户群体都在快速发展。
社交联系与社会排斥并非互斥
现有证据揭示了一个复杂的现实。VR和AR不可能单枪匹马地解决老年人的孤独感问题。但研究一致表明，当这些技术在设计时考虑到老年用户的需求、在支持性社交环境中部署，并跨越经济和数字素养障碍变得可及，它们确实能产生实际益处。
关键发现都指向一个一致的方向。共享的VR体验比被动的内容消费更能有效地减少孤独感。群体活动比单独使用头显更重要。研究人员强调，需要将VR重新定义为一种促进群体互动的工具，而非个人娱乐工具，这一转变与Rendever等项目在实践中展示的效果相符。
一篇发表在《虚拟现实前沿》上、评述VR作为老年照护技术的文章指出，功能导向型的VR干预，即有目的和结构，而非仅仅是娱乐，往往能更有效地改善心理健康结果。研究表明，在基线互动水平较低的老年人中，社交参与度有所增加，生活质量得到提高，冷漠症状也有所减轻。
但同一篇文章也记录了老年人和照护者的担忧：对成本、复杂性、身体不适以及技术可能取代而非补充人际接触的担忧。
这些担忧值得认真对待。那个乐观的前景，亦即“每个居家养老的老年人都能获得负担得起、舒适且社交丰富的沉浸式技术”，需要付出刻意的努力才能实现。这需要从一开始就让老年人参与进来的包容性设计流程。这需要定价模式和公共计划，使年收入低于3万美元的人群也能获得这些技术。这需要培训和支援，要切合人们的实际情况，而不是期望他们自己摸索解决。
最坏的情况并非这些技术失败，而是它们为那些已经拥有资源和支持的人取得了巨大成功，却将最孤立、最脆弱的老年人，那些最需要社交联系的人，抛在了身后。在这种情况下，VR和AR并不能弥合孤独的鸿沟，反而会扩大它。
技术是实实在在的，其益处也有据可查。但是，连接潜力与公平获取之间的桥梁仍在建设中。而现在由开发者、政策制定者、医疗保健系统和家庭所做的决定，将决定老年人最终会落在数字鸿沟的哪一边。
